卡门 一位为自由而死的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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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门》是法国现实主义代表作家梅里美创作的一篇短篇小说，因文中女主人公卡门形象塑造得极为成功而脍炙人口，饱受读者喜爱。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作品，小说的内容不难读懂，主要讲述了落魄贵族唐.约瑟与波西米亚女子卡门的纠缠。作为一名波西米亚女子，卡门身上具有典型的波西米亚民族特色。波西米亚人擅长的骗术在她手上施展得尤为炉火纯青，用唐.约瑟的话来讲，“如果世界上有妖精，那么她一定算一个”。

年轻的约瑟抵挡不住卡门的万种风情，在亲手杀掉自己的长官后从龙骑士军团里退出，与卡门一道成为了浪迹四野，靠走私、抢劫为生的不法之徒。然而随着二人关系的发展，约瑟难以忍受卡门靠出卖色相骗取富贵人士钱财的行为，而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她。放荡且崇尚自由的卡门断然拒绝了他的恳求，最终被约瑟杀掉。

作为一个以悲剧收尾的故事，《卡门》长久以来一直为读者所唏嘘感慨，其打破常规的剧情设计也足以为人津津乐道。如果从故事表象分析来看，或许会有不少读者产生一些关于爱情的启发，但作为一篇现实主义佳作，《卡门》中蕴含的现实意义也完全不能被忽视。

《卡门》这篇小说，单从内容层面来看似乎探索的是爱情与自由的关系。

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有一句流传甚广的名言：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而《卡门》的情节设计则完整地体现了裴多菲这一名言所表露的思想。

女主人公卡门身上具有极强的自由主义色彩，作为一名波西米亚女子她不仅肆意对所有男人暗送秋波，还同时与多位男子保持亲密关系，以骗取他们的钱财。她热情奔放，像一匹难以被驯服的野马，偶尔又妩媚诱人，宛若勾引人心的小妖精，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既有光鲜亮丽的贵族，也有被通缉的亡命之徒。尽管其行为不值得提倡，但卡门身上洋溢着的这股热情却充分体现了她对于自由的追崇。

当然，也并非说卡门对男人没有真正的感情。为了搭救穷凶极恶的前夫加西亚，卡门不惜打通关系收买了监狱内部人员。而约瑟中枪负伤时，卡门也坚持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他疗伤，帮他躲避警察的追捕，不离不弃，长达十几天。

“尽管如此，吉塔纳对她们丈夫的忠贞倒是不容置疑的，必要时，她们肯冒任何危险，历尽千辛万苦，将丈夫从困境中解救出来。波希米亚人有一个对自己民族的称呼是“罗马”，这个词的本意是“夫妻”，我觉得它足以证明这个民族对婚姻关系的重视。”

波西米亚人话语常常充斥着虚假的因素，但他们对所爱之人的赤诚相助、不畏艰难也是确确实实的，在卡门的身上，波西米亚人这两种矛盾的性格体现地极为明显。在我看来，这也是侧面反应了爱情当中的“不确定性”。

有的人甜言蜜语地说很多，但是做的寥寥无几；有的人虽然嘴里不说，但是行动实实在在感动他人；还有的人，明明对恋人一往情深，却用言语表现出的的是不屑。世间的感情本就虚虚实实，也许他人眼里的荡妇其实是个深情至死的女子。

无论是那些只是玩玩的情人，还是卡门承认过的丈夫“加西亚”都没有实际控制过她。在与“情人”保持不正当关系时，卡门可以任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偷偷会见神魂颠倒的约瑟，与他共度快乐时光。即便是因杀人入狱的丈夫加西亚也从不对她发号施令，反而放任她去寻找走私、抢劫的机会，听从她的指挥。

然而当约瑟成为卡门的丈夫后，情况就完全变了。这位“正直”的小伙子不愿将卡门分享给其他男人，反而希望卡门能够改邪归正，和自己过上平静的小日子。

“作为我的罗姆，你有权杀死你的罗密，但是卡门永远是自由的，她生来是加里，死了也是加里。”

结果不出意料，把自由奉为第一要义的卡门不可能成为约瑟所设想的妻子。放荡无比，以偷蒙拐骗为生的卡门捍卫了自己的天性，以生命流逝为代价，倒在了约瑟脚下。

从剧情设计中我们不难看出，在面对究竟是选择爱情还是选择自由这一问题时，卡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由，光凭这种果敢和决绝，似乎就足以令人赞叹。

但必须说明的是，在《卡门》中，梅里美采取了双角度叙事的方式。约瑟和卡门的爱恨纠缠是由主人公“我”以外的第三人约瑟来叙述。

读者在接触这一段情节时，将自己代入的是“约瑟”这一角色。因此，当读者最后读到为了卡门付出许多，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大好前程断送，走上杀人越货之路的约瑟终究只能亲手终结卡门的生命时，首先产生的是一种唏嘘不已的悲剧感。

甚至有读者产生了，“每个男人都会遇到他生命中的卡门，甘愿为之赴汤蹈火，堕入地狱”的感受，似乎本文首先赞扬的就是男人在爱情中的付出与专一。

但在我看来，梅里美恰好在批评约瑟的这种“不自由性”。即便有爱情，卡门也能坚持做自己想做之事，不受男人摆布，生活依旧如故。但约瑟却完全不同，爱上卡门之后便神魂颠倒，魂不守舍，甚至不惜为了爱情做自己本不想做的事情。

所以卡门说自己曾经爱过约瑟，想必爱的就是那个从不畏手畏脚，敢于和自己一起寻欢作乐的约瑟。然而当二人确定关系后，卡门才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约瑟的伪装罢了，所有的一切皆是源于被爱情绑架的不自由，卡门又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一位与自己天性不和的丈夫呢？

如此看来，约瑟难道不就是被爱情束缚住了手脚的金丝雀，而卡门才是永远展翅高飞的鸿雁吗？

如前文所言，卡门完全可以被称为自由的化身，但颇有趣的是卡门身上展现出的的自由是极端的，无底线与原则的。

为了能够满足自己的随心所欲，她不惜挑战法律底线，罔顾人伦道德，放荡成性。如果从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卡门很明显不是一个值得喜爱的角色。她靠骗取他人财物为生，在爱情方面也毫不专一，我们完全可以找到许多贴切的贬义词来描述她。

那么梅里美为什么要设计出一个如此极端的角色呢？

实际上，这与当时法国的社会背景密不可分。梅里美创作此篇小说时，法国已经实现了资产阶级革命，进入稳定发展时期。但经济发展带来的并非只有益处，也促就了拜金主义、金钱至上等腐朽观念的盛行，最关键的是，当时的法国社会形成了一种“虚伪”的风气。即人人都以明面上的规矩行事，但背地里却难以忍受诱惑，常常越界作出不耻之事，而不能够知行合一。

梅里美设计出“卡门”这一极端角色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其所作所为虽然如今看来并非完全能够接受，但她身上那种毫不掩饰，放纵天性的态度却完全与当时的整体环境背道而驰。

在《卡门》中其实也不乏与卡门形成鲜明对比的虚伪之徒，军队高官、英国绅士，皆是位高权重，风度翩翩之人。然而面对卡门的诱惑，他们却无法用自己所认可的世俗礼仪构筑出一道强大的防线，反而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卡门的石榴裙下。

即便是卡门之后的爱人，我们的男主角也不免被贴上了虚伪的标签。作为一名落魄的贵族，他理应遵守世俗设计出来的“礼义廉耻”。在第一次遇到卡门时，他对于卡门放荡的行径持的是鄙夷的态度，然而没多久他就被这位女人彻底的迷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最初印象。而在后来，即便他一直抱有着过上正常的合法生活的想法，却始终无法离开卡门，不再从事抢劫、走私等违法行为。

可见，约瑟完全是被两套标准所左右着的。一套是世俗的“正确”，一套是爱情的“自由”。但遗憾的是，这种自由最终还是被正确所压倒，以至于约瑟和卡门未能一起生活，而是一起死亡。

梅里美让卡门把这些男性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许就已经在暗中表示自己的态度。而卡门身上这种极端的反叛性又何尝不是梅里美对现实反感的深深表现。当然，《卡门》能够如实地展现人性，不加任何修饰，也符合现实主义的一贯特性。

现实主义文学强调如实客观地反应现实，而卡门的形象虽然极端，但却完美说明了人性的复杂并非是三言两语便能总结的。我们无法否认，至少抛开对错来看，在现实生活中像卡门这种极端追求个人自由的人绝非没有。

总而言之，梅里美的使命已然完成，他所塑造出来的卡门这一角色已经成为了世界文学史上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之一，而卡门身上展现出的为了追求纯粹自由不惜以身殉道的精神，也博得了一批批人的喜爱。

卢梭曾经说过，“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中”。在当今，读者能够抛开道德层面的约束去大胆爱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角色，想必就是因为看见了不够自由的自己吧。